第三十九回：唐法比奥据防守稳中求胜，克鲁伊夫逞进攻数胜必亡（一）
诸葛司马二相，诚一国之宗师，霸王之贤佐也。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省任刑法，整齐军伍，步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河洛饮马之志。仲达据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众，据牢城，拥精锐，无擒敌之意，若此人不死，则雍梁败矣。方之司马，理大优乎！——萧绎《金楼子·杂记篇十三下》
AC米兰4-0巴塞罗那
1994年5月18日 雅典奥林匹克体育场
马赛的替代者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1993年的夏天，塔皮的闹剧震彻欧陆，当马赛球迷们高呼“A jamais les premiers”（永远第一）时，这支来自法国南方的球队就被剥夺了欧冠资格和法甲桂冠，旋即他们也失去了丰田杯和欧洲超级杯的参赛资格，但仍可参加接下来一年的法甲联赛，因此球员流失并不严重，马赛的降级直到1994年4月份才确定下来，原因不仅仅是塔皮的行贿丑闻，还有严重的财政赤字，最终只得带着1994年法甲亚军的身份被迫降入乙级联赛。
球迷打出“A jamais les premiers”
1993年，法甲联盟意欲将联赛桂冠转发给亚军巴黎圣日耳曼，但被其赞助商Canal+老板拒绝，他觉得这种沾满污点的冠军会给他们在普罗旺斯的电视用户带来不良影响，如果巴黎人接受，那么他们将停止赞助，这一年法甲没有冠军，巴黎圣日耳曼也没有参加欧冠，而是以法国杯冠军的身份参加了欧洲优胜者杯，代表法国争夺欧冠的成了法甲季军阿尔塞纳·温格带队的摩纳哥。
1987年温格和新援马克·哈特利（左）以及格伦·霍德尔（右）（GETTY IMAGES）
摩纳哥的崛起始于温文尔雅的儒帅温格，他执掌摩纳哥帅鞭的年纪才38岁，接替了前阿贾克斯功勋主帅科瓦奇的位置，温格的慧眼为摩纳哥带来了强大的战力，格伦·霍德尔和马克·哈特利两位英国人并肩作战，利比里亚人乔治·维阿，有着蒙古、波兰和亚美尼亚血统的尤里·德约卡夫纷至沓来，青年队出品的埃曼努埃尔·佩蒂特、利利安·图拉姆加上巴蒂斯通以及传奇老门埃托里，温格在摩纳哥的岁月风生水起。
1988年法甲冠军和1991年法国杯冠军便是明证，1992年在欧洲优胜者杯决赛惜败不来梅后，温格网罗了德国当红球星尤尔根·克林斯曼，一年后，比利时球星恩佐·希福慕名而来，他们势必要接过马赛为法国带来的荣誉。
温格指导克林斯曼
入秋时节，雅典AEK欧冠首轮迅速败于温格的羽扇之下，罗马尼亚的王者布加勒斯特星也经不起摩纳哥三板斧的敲打，1:4败走路易二世球场，这还是在图拉姆开场19分钟就送出红点套餐的情况下踢出来的，戴上白色面具的希福尽显大师风采，“金色轰炸机”克林斯曼和青春洋溢的20岁尼日利亚天才伊克佩巴各演双响炮，摩纳哥进入八强顺理成章。
欧冠资格赛第二轮，摩纳哥4-1布加勒斯特星，希福助攻克林斯曼打进2-1一球
欧足联对1993/1994赛季的欧洲冠军联赛赛程进行了些许微调，八强依然分为两个小组捉对厮杀，不同于前两个赛季小组第一直接踢决赛，这一年小组前两名都可以上岸，半决赛重现江湖，不过只踢一回合，小组赛头名享有半决赛的主场优势，这让头名争夺更具戏剧性。摩纳哥的小组对手是莫斯科斯巴达、加拉塔萨雷和巴塞罗那。
1993/1994赛季欧冠小组赛分组积分
这是奥列格·罗曼采夫在莫斯科斯巴达担任主帅的第五个年头，作风严厉的他将球队打造成特种部队，灌输了短传和快速思考的理念，称霸于苏联解体后新兴的俄罗斯足坛，维克托·奥诺普科是这支球队新的队长和核心，老将罗迪奥诺夫自法兰西回归养老，卡尔平独揽进攻大权，俄罗斯人以9:0和7:2的比分荡平拉脱维亚和波兰的球队后进入八强。
维克托·奥诺普科（1969-）
相比起莫斯科斯巴达，顽强的加拉塔萨雷似乎更具备搅局的能力，尤其是在他们毁了时隔26年再进欧冠的红魔曼联的梦想之后。1989年，土耳其人就已经品尝了欧冠半决赛的滋味，只是彼时如坦居·邱拉克等名将都已换了新颜，取而代之的是布伦特·科克马兹、图盖、图基尔马兹以及哈坎·苏克。
弗格森的球队先战主场，他们的良好开局让英格兰球迷欣喜若狂，队长布莱恩·罗布森转身抽射一气呵成，年轻的哈坎·苏克在巨人加里·帕利斯特干扰下自摆乌龙，可两分钟后，阿里夫远射洞穿丹麦门神舒梅切尔，瑞士锋线双刀之一的库比莱·图基尔马兹（另一人是查普伊萨特）利用曼联防线失误于半场前扳平比分。第64分钟，又是图基尔马兹鬼魅补射反超了曼联，坎通纳直到终场前才追平比分，双方3:3打了个酣畅淋漓。
曼联主场3-3加拉塔萨雷，布莱恩·罗布森为曼联首开纪录
曼联主场3-3加拉塔萨雷，阿里夫远射攻破舒梅切尔大门
次回合，伊斯坦布尔的天狱等着曼联众将入彀，在图盖的指挥下，奥斯曼土耳其人悍勇异常，面对坎通纳、吉格斯等人的凌厉攻势，他们守土有功，成就了什么叫做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直到最后脾气暴躁的坎通纳怒怼主裁，拒绝离场，给自己留下了一张禁赛四场的罚单，加拉塔萨雷0:0逼平曼联，以客场进球优势杀进分组赛。
布莱恩·罗布森带领曼联走进伊斯坦布尔的阿里·萨米·扬体育场（图片：Action Images/Reuters）
后来，加拉塔萨雷队长图盖在三十而立的年纪奔赴英伦赛场加盟了布莱克本，在那里，他再次遇到弗格森，老爵爷声称如果图盖年轻十岁，那么他一定会是老特拉福德最理想的球员。结果布莱克本主教练马克·休斯问图盖是否愿意年轻十岁，他的回答是：“不，如果他年轻十岁，那么他会去巴塞罗那踢球”。
曼联与加拉塔萨雷次回合0-0结束，坎通纳被警察护送下场（图片：Jenkins for the Guardian）
浪漫主义
克鲁伊夫的梦之队之所以称其为梦，不仅仅因为那里有着传奇巨星，有着辉煌成就，更在于那支球队的踢法和风格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足球本源，是所有热爱足球的人心向往之的港湾。巴塞罗那就是浪漫主义，正如年近六十的安徒生抵达那里时所说的：“我觉得巴塞罗那是西班牙的巴黎，这座城市有法国气息。”所谓“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克鲁伊夫在巴塞罗那的那些时光为这支浪漫主义的球队注入了自由的光辉，这光辉恒久悠长，直至克鲁伊夫离开球队甚至离世都延绵不绝。
克鲁伊夫
1993年3月，巴塞罗那完成了欧洲超级杯的加冕，之后特内里费助加泰罗尼亚球队在最后一轮实现联赛三连冠，“独狼”罗马里奥的加盟让梦之队名副其实，巴尔达诺口中这个动画片里才有的球员承诺每个赛季能进至少30球，他在联赛首秀就完成了十分之一，又在对阵皇家马德里的国家德比战中再演帽子戏法，最终联赛五度完成帽子戏法，追平了伊斯德罗·兰加拉和特尔莫·萨拉的纪录。
罗马里奥（1966-）
更让罗马里奥独领风骚的是他那桀骜的性格，执教过罗马里奥的大英传奇教练博比·罗布森就曾直言不讳，周五的晚上对罗马里奥而言就是派对日，酒精才不是他的问题，可口可乐才是。即便连克鲁伊夫对罗马里奥这样的天才也无可奈何，坊间一直流传这么一个段子：罗马里奥曾问克鲁伊夫是否可以缺席两天训练参加巴西狂欢节，后者回答如果你明天的比赛打进两球，那么就给你放两天假。结果第二天比赛不到20分钟巴西人就梅开二度，并示意克鲁伊夫任务完成，赶紧换人，飞往巴西的飞机一小时后起飞，克鲁伊夫无奈放人。
克鲁伊夫和罗马里奥
1993/1994赛季的巴萨起初并非一帆风顺，尤其在欧洲冠军联赛赛场，由于外援名额限制，克鲁伊夫并没有将罗马里奥带到基辅参加第一轮比赛，不到20分钟就少打一人的基辅迪纳摩竟3:1将西班牙人按在地上摩擦。回到主场，荷兰主帅撤下斯托伊奇科夫，遣上罗马里奥、米歇尔·劳德鲁普和罗纳德·科曼三位外援，不到20分钟，巴萨就挽回劣势，罗马里奥拐带走了对方后卫，让米歇尔·劳德鲁普和巴克罗有了得分的绝佳机会，尽管雷布罗夫惊世骇俗的凌空抽射为乌克兰人追回一分，但下半场科曼的一传一射让巴萨完成了胜利大逃亡。
欧冠资格赛第一轮，巴塞罗那在客场1-3败给基辅迪纳摩后，主场4-1逆转，米歇尔·劳德鲁普打进第1球
随着赛季深入，克鲁伊夫发现保加利亚人斯托伊奇科夫才是更适配罗马里奥的那个人，或许性格古怪的人之间更容易摩擦出火花，罗马里奥和斯托伊奇科夫，一个恃才傲物，一个暴躁如雷，然而他们在球场上总能琴瑟和谐，让对手闻风丧胆。奥地利维也纳两回合1:5惨败，成了这两人在欧冠赛场的第一个受害者，当然这只是牛刀小试。
罗马里奥和斯托伊奇科夫
可是与奥地利维也纳的一战并未让克鲁伊夫马上意识到这两人合体的效果，进入8强循环赛阶段，罗马里奥和劳德鲁普的搭档未能在伊斯坦布尔对阵加拉塔萨雷时录得进球，次战劲敌摩纳哥，锋线搭档换作斯托伊奇科夫和贝吉里斯坦，劳德鲁普坐镇中场指挥。首战4:1大胜莫斯科斯巴达的摩纳哥锋线实力不俗，克林斯曼、伊克佩巴以及德约卡夫皆有斩获。可面对科曼、塞尔吉以及费雷尔的防线，希福的传球组织被切断，克林斯曼和伊克佩巴也就失了源头，反倒是劳德鲁普那纤纤玉足秒送贝吉里斯坦单刀破门。10分钟后，贝吉里斯坦挑射摩纳哥老门将埃托里，独中两元。摩纳哥0:2失利，温格败走诺坎普，这是法国儒帅第一次面对巴塞罗那，12年后他将在巴黎品尝同样的滋味。
小组赛第二轮，巴塞罗那2-0摩纳哥，米歇尔·劳德鲁普助攻贝吉里斯坦破门
小组赛第二轮，巴塞罗那2-0摩纳哥，贝吉里斯坦梅开二度
第三场东征莫斯科斯巴达，克鲁伊夫再换锋线搭档，罗马里奥和斯托伊奇科夫终于珠联璧合，霹雳火在白雪皑皑的卢日尼基球场闪电战袭杀得手，保加利亚人又助攻罗马里奥头球扩大比分，直到最后时刻，不甘失败的俄罗斯人猛醒过来，老将罗迪奥诺夫乱砍乱杀博得一分，冲击力极强的卡尔平冲杀得巴萨后防人人自危，2:2双方各取一分。那边厢摩纳哥3:0完胜加拉塔萨雷，希福、克林斯曼头槌建功，德约卡夫门前抢点，战红魔时那剽悍的西帕希骑兵气质消磨殆尽，甚至连“兵临维也纳”的野心勃勃都失了颜色，倒成了末代奥斯曼土耳其那人见人欺的“西亚病夫”状。
两周后，“君士坦丁堡”沦陷于摩纳哥，德国“金色轰炸机”克林斯曼大步流星趟过两人，撞倒了守卫者的城墙，比利时人恩佐·希福巧射绕过土耳其门将德米尔巴斯，加拉塔萨雷0:1落后，最后一分钟，法兰西人格纳科门前包抄完成了对“高门”的劫掠，摩纳哥2:0取胜。
欧冠第四轮，摩纳哥客场2-0加拉塔萨雷，克林斯曼助希福破门
同样劫掠了对手的还有巴塞罗那，卡尔平延续了上一轮良好的状态，开局即敲山震虎，但巴塞罗那怎会被俄罗斯人这点小打小闹吓到，罗马里奥投桃报李助攻斯托伊奇科夫扳平比分，后者在下半场又助阿莫尔进球，把任意球当点球踢的罗纳德·科曼短短三分钟内连入两记任意球，指针将尽之时，罗马里奥点射完成闭幕演出，巴塞罗那5:1胖揍莫斯科斯巴达。
欧冠第四轮，巴塞罗那5-1莫斯科斯巴达，科曼罚入任意球
接下来，巴萨3:0击败加拉塔萨雷，摩纳哥客场战平莫斯科斯巴达，两队双双出线。最后一轮时，积分尚差巴萨一分的摩纳哥坐拥主场优势，赢下比赛意味着半决赛不用移师他乡，可开场不久，瓜迪奥拉指挥若定，后场直传法国人身后，图拉姆的失位让斯托伊奇科夫直面埃托里，霹雳火冷静施射，比分1:0。温格的球队开始施展浑身解数，希福远射未果、德约卡夫的非常规射门被扑，克林斯曼凌空抽射也奈何不了西班牙国门苏比萨雷塔，摩纳哥只得以A组第二的身份挑战B组第一——AC米兰。
小组赛第六轮，巴塞罗那客场1-0摩纳哥，斯托伊奇科夫打进唯一进球
最伟大的防线
1993年，米兰痛失欧洲冠军杯，意大利“特朗普”贝卢斯科尼被法国“特朗普”塔皮击败，谁料塔皮贿赂案东窗事发，一代枭雄就此落幕。而此时，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也深陷“净手运动”引发的政治献金案而焦头烂额，当然更让这位传媒大亨抽不出身的事情是他正准备半年之后的意大利总理大选。
净手运动中，群众在拉斐尔酒店外向克拉克西抛掷硬币
伟大的米兰正处多事之秋，伴随着瓦格纳歌剧《女武神的骑行》降临米兰内洛的贝卢斯科尼已到了第8个年头，在圣莫里茨那个伊朗国王巴列维呆过的住所，他做出决定，演出了“现代启示录”式的高调驾临，在诺坎普享受了墨索里尼式的千呼万唤，经历了和他初创电视频道“米兰电视58”一样的58场不败，同样也跌倒在韦洛德罗姆球场那所谓的“越战泥沼”中。如今，这位骑士一手打造的麦迪逊大道风格的米兰正走向解体，直接标志就是1993年荷兰三剑客的解体。
古力特与主帅卡佩罗的矛盾由来已久，1992年12月对阵尤文图斯赛前，卡佩罗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古力特从大巴车上赶了下去，并对古力特说要么接受我的打法，要么离开。被当众羞辱后，古力特视之为奇耻大辱，并明言“如果我要和一个人出去吃饭，我肯定不会选择卡佩罗。”半年后的欧冠决赛，古力特被晾在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的看台上观看完比赛，贝卢斯科尼亲吻了古力特，而荷兰人将之看作“犹大之吻”，是年夏天，古力特就被租借到桑普多利亚。
古力特与卡佩罗
相比起古力特，AC米兰为里杰卡尔德开出了35亿里拉的续约合同，可黑天鹅谢绝了邀请，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在走下坡路之前走人为好，于是他返回了阿贾克斯。至于优雅的范·巴斯滕，在欧冠决赛后，他再也没能回到绿茵场。与他们一道离开的还有埃瓦尼和阿尔多·塞雷纳，倒霉的是曾以创纪录身价转会米兰的伦蒂尼，在1993年8月驾驶着自己的保时捷遭遇车祸，头骨骨折，昏迷一天，所幸保住性命，但从此沦为凡人。
伦蒂尼的座驾被撞到变形
如果说卡佩罗执教米兰的前两年还是萧规曹随，那么从1993年开始，他的真面目露了出来。1993年的夏天，卡佩罗思忆起20年前的5月，在克鲁伊夫面前，他的尤文图斯畏首畏尾、贫瘠不堪，连足球都抛弃了他们。这时，埃拉尼奥·埃雷拉——卡佩罗在罗马时期的教练——闯进了他的脑海，埃雷拉树卡佩罗为核心，让他在战术上成熟起来，也开始真正懂得链式防守的精髓。
1976年，卡佩罗与罗密欧·贝内蒂互换东家，来到AC米兰，结交了里维拉、罗科、利德霍尔姆以及刚刚成年的弗朗哥·巴雷西，利德霍尔姆看到卡佩罗的名字想到了另一位球风优雅的吉诺·卡佩罗，只是法比奥和吉诺完全是两种风格。卡佩罗在米兰的生涯不过短短4载就告结束，之后，他在科维尔恰诺教练培训班撰写了一篇名为“区域防守体系”的研究论文，考取了教练执照便马上成为利德霍尔姆的助手，并在1986/1987赛季尾声接替瑞典主帅指导了红黑军团。
利德霍尔姆和助教卡佩罗
1991年，当接替萨基的任命摆在卡佩罗眼前时，他成了贝卢斯科尼的“应声虫”，延续萨基留下的轨道继续前行。58场不败旅程中，AC米兰不乏5:1桑普多利亚和那不勒斯、8:2福贾、5:4佩斯卡拉、7:3佛罗伦萨、5:3拉齐奥等大比分战例。
1993年夏开始，一场从浪漫主义到实用主义的鼎革悄然而至。欧冠决赛失利后，记者问卡佩罗这是否是一个循环的结束？卡佩罗回答：“我相信这支球队能够继续伟大下去”。伟大不再是进攻的专利，而是防守。伟大进攻球员的接连告退让卡佩罗重新审视自己，他发现自己是现实主义者，发现了米兰有打防守足球的资本，也发现了防守出冠军这句话永远不会错。
摆弄战术板的卡佩罗
卡佩罗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皮耶罗·弗朗切斯卡，相信人具有证明宇宙秩序的能力，在他的眼里，秩序不是恣意狂放的进攻，而是有条不紊的防守。他深信若要保留一切，就必须改变一切，因此当操之过急的贝卢斯科尼如秦穆公般发问：诚如先生之言，遂可以霸天下乎？卡佩罗自然要如蹇叔一般悠然对曰：“夫霸天下者，有三戒：毋贪，毋忿，毋急。贪则多失，忿则多难，急则多蹶。夫审大小而图之，乌用贪？衡彼己而施之，乌用忿？酌缓急而布之，乌用急？君能戒此三者，于霸也近矣。”
为米兰秉持“毋贪，毋忿，毋急”资本的正是世界足球史上最伟大的防线，巴雷西、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塔索蒂以及塞巴斯蒂亚诺·罗西。巴雷西时年33岁，已是人老日暮、盛年难返，似水的流年正一笔一划地在面庞镌上皱纹，那颗饱满丰盈的灵魂却从未走味、剔透如新，灵魂中AC米兰的名字恒久如常。
AC米兰经典防线
巴雷西的左边是当世最好的左后卫保罗·马尔蒂尼，15年前，年仅10岁的马尔蒂尼就来到了米兰的青训营，1985年年初，16岁的马尔蒂尼迎来首秀，位置是右后卫，在利德霍尔姆的悉心磨砺下，马尔蒂尼的双足愈发平衡，位置也从右后卫变为左后卫。若说利德霍尔姆打磨的是马尔蒂尼的技术和全面性，那萨基带来的就是团队协作。
保罗·马尔蒂尼（1968-）
在萨基治下，体能课必不可少，马尔蒂尼从未如此疲惫过，最要命的是他们无法碰球，米兰的防线必须协调一致，每日里被教条式地灌输进无球跑位和步伐练习，重复让这条防线有了肌肉记忆，逐渐密不可分。
当时的马尔蒂尼从未意识到个体的实力，只道胜利是团队的作用，自己不过是团队中普通的一员。直到卡佩罗的到来，他才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名真正重要的球员。卡佩罗不断告诉马尔蒂尼，“你是最强的，你必须把自己当成最强的。”后来马尔蒂尼也在自传中坦诚是卡佩罗给予了他信心。
巴雷西与马尔蒂尼
与马尔蒂尼“隔海相望”的是右后卫毛罗·塔索蒂。他的成长同样少不了利德霍尔姆和萨基，前者改掉了他毛躁粗野的“杀手”恶名，后者将之塑造为现代边后卫。人们把他比作达伽马·桑托斯，因为他从不张扬，却极其稳定。
与巴雷西一道守护米兰防线的是科斯塔库塔，“比利”17岁丧父，是青年队教练卡佩罗和切萨雷·马尔蒂尼的关怀让他走出阴霾。科斯塔库塔身体条件并不出众，但基本功扎实、技术过硬，在萨基麾下练就了旺盛的体能，22岁就在“不朽米兰”中扎稳脚跟。
塔索蒂（1960-）和科斯塔库塔（1966-）
这条防线在萨基时期就培养了步调协调的一致性，到了卡佩罗时期，他们四人更是经常进行4名后卫对抗10名进攻球员的4对10训练，防守在四人的演绎下成了一种艺术，尼采曾说：“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当时人们以为载歌载舞是进攻球员展现的艺术，哪里知道无声起舞才是防守带来的美感。
在这条最伟大防线的庇护下，米兰门将塞巴斯蒂亚诺·罗西就不那么显山露水，罗西身高1.97米，体重94公斤，绰号“人形电梯”，加上脾气火爆，让他极有震慑力，马尔蒂尼说他在场上从不放松，总是抱怨，耳朵都起茧了。
塞巴斯蒂亚诺·罗西（1964-）
为防球队进攻端大失血，红黑军团买来了丹麦边锋布莱恩·劳德鲁普、罗马尼亚前锋拉杜乔尤，尽管他们的防线足够伟大，但仍从热那亚购进后卫克里斯蒂安·帕努奇以及法国“岩石”马塞尔·德塞利。这位出生于修道院的传奇后卫在马赛的一年打出了世界级水准，米兰直到1993年10月才将德塞利收入怀中，本来米兰总经理布拉伊达前往马赛物色的是博克西奇，但博克西奇没有来，布拉伊达就带回了身体素质炸裂的德塞利。但初到米兰的法国后卫仍无法撼动塔索蒂、巴雷西、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的后防组合，卡佩罗遂尝试将法国人位置前提，直到他也成了世界级后腰。（未完待续）
马塞尔·德塞利（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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